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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件大事不枉此生
——追憶陳吉余院士關于浦東國際機場東移與青草沙取水工程的建議
發布日期:2019-09-24 來源:九三學社上海市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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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吉余,河口海岸學家,江蘇省灌云縣人,1921年出生,2017年11月28日在上海逝世。1945年畢業于浙江大學史地系,1947年浙江大學研究生畢業,后任華東師范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1996年被選為國際歐亞科學院院士,1999年當選中國工程院院士,是我國河口海岸理論應用于工程實踐的主要開拓者,在河口治理、海岸工程、圍海工程、沿海港口發展、洪澇災害防治以及水利電力工程環境、都市給排水等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取得卓越的成就。他所倡導和參與的“全國海岸帶及灘涂資源綜合調查”項目獲得國家科技進步獎一等獎,先后獲得省部級科技進步獎一、二等獎18項,還獲“全國五一勞動獎章”和全國優秀教育工作者稱號等。1956年加入九三學社,1978年加入中國共產黨。

近70載的教學、研究生涯中,陳吉余為我國的海岸工程、河口治理、都市給排水工程等項目究竟出過多少有價值的點子,已經很難統計,一些幾經波折的金點子,經他鍥而不舍地力薦終成“金果”的實例被傳為美談。

為浦東國際機場選址嘔心瀝血

就說上海人引以自豪的浦東國際機場吧。作為一個國際性大都市,上海亟須建設一座現代化航空港,以推動上海及長三角地區的經濟發展。1990年初,上海市有關部門經過籌劃論證,決定把上海浦東國際機場建在當時的川沙城廂東部。陳吉余憑著多年的理論和實踐經驗以及職業敏感性,覺得把機場建造在海堤之內并不是一個好方案,為何不把它建在東邊的灘涂上呢?借鑒國外、境外經驗,紐約肯尼迪機場建造在海濱沼澤,日本東京成田機場、大阪關西機場建造在海岸外水灘上,還有香港、澳門的機場都是在大海中填的飛機跑道,不都很成功嗎?為什么我們非得征用海堤內異常珍貴的“熟地”來建造機場呢?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和嚴密的論證,1990年12月20日,陳吉余向上海市科協提交了《將上海國際機場建造在海堤之外潮灘上的建議》并轉呈市有關領導。由于當時建造浦東國際機場尚停留在藍圖上,他的建議被暫時擱置了。1995年,浦東國際機場建設工程擺上領導議事日程,但陳吉余的建議并未被采納。他聞訊心急如焚,連夜揮筆疾書,給時任上海市長徐匡迪寫信。是年8月31日陳吉余再次提出《關于浦東國際機場建造在沿海灘涂上的建議》,連信件一并送交徐匡迪市長。大約過了不到10天,機場籌建指揮部打電話給陳吉余,說徐匡迪市長同意了他的這個建議,約他前去談事。見面的時候,機場籌建指揮部的同志再次征詢陳吉余,浦東國際機場應該建在哪里?怎么建?陳吉余打開話匣子:首先,上海的土地緊缺,如果把這個機場建在海堤內,就要征用許多“熟地”,但是如果建在海堤之外呢,則不需要,同時對居民亦不必進行動拆遷;其次,如果機場建在海堤外,飛機起飛與降落時,不會受高層建筑的限制與影響;再者,飛機起降時噪聲比較大,如果把機場建在海堤外,就可以避免或減少噪聲的影響。同時還應該如何借鑒國際經驗……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陳吉余的建議終于被采納了。上海浦東國際機場向海邊平移700米,此舉節約耕地7488畝,減少了大量征地,原來影響到1萬居民動拆遷的望海路保住了,機場增加面積7平方公里,通過圍海促淤,還有10多平方公里土地可用于圍涂造地。

當時機場建設在江邊圈了8.6公里的濕地,這會不會侵占候鳥遷徙的通道,以致發生鳥撞機的事故呢?陳吉余認為開發人工河口不能只顧人而不管大自然,要做到人與自然和諧。為了更加完善所提的浦東國際機場東移方案,陳吉余于1996年提出上海浦東國際機場的生態工程建設問題,親自主持“浦東國際機場東移和九段沙生態工程研究”項目,并與助手們通過對機場周圍10公里的地貌、水文氣象、植被、鳥餌和生態等諸方面的勘察與分析,組織了一個種青的生態引鳥研究團隊到九段沙進行研究,并完成了研究報告。1998年,他把研究報告提交上海浦東國際機場建設指揮部。

由于實施了這一生態工程,九段沙生態工程種植區內,蘆葦等植物以每年127.3公頃的速度向外擴散,候鳥餌料逐年增長,每年的遷徙期,70%以上原棲息在長江南岸的候鳥移至九段沙種青區外緣。為鳥類營造了新的棲息地,也確保了浦東國際機場的安全營運。浦東國際機場是同時成功進行生態工程的第一個實例,也成了全球沿海新建機場3年內沒有鳥撞記錄的機場。該項目取得了顯著的社會經濟效益與生態環境效益,豐富和發展了河口海岸工程學的理論與實踐。為此,《浦東國際機場東移和九段沙生態工程研究》獲得1999年上海市科技進步一等獎。2009年,陳吉余在一次訪談中說道:“對上海的許多建設我都比較關注,包括浦東國際機場,上海的事情我是義不容辭,我是社會的人,一名有社會責任感的人。如果我不管的話,對不起社會,對不起自己的責任。”“一輩子能為國家和人民做成這樣一件大好事,我不枉此生了。”銀發飄然,陳吉余笑得好坦然。

讓上海人民喝上干凈的長江水

要說陳吉余平生得意的金點子,還當推他在都市給排水工程方面的杰出貢獻。為解決上海市的供水問題,他對黃浦江的供水條件進行了系統研究,率先提出利用青草沙修建江心水庫,用地下管道把潔凈的水輸送到浦東的建議,并做出水庫和管道工程的初步設計方案,2011年青草沙水源地項目正式啟用,1300萬上海居民從中受益。

陳吉余說:“青草沙水庫工程的提出,實際上就是解決了上海的淡水資源問題。淡水資源在上海應該是不成問題的,但是隨著社會的發展,工業化進程加快,人口不斷增加,水質就呈現下降的趨勢。到20世紀50年代,蘇州河就沒有魚了。到60年代,因黃浦江污染日益嚴重,江內也沒有魚了。相當多的污水被排入黃浦江中,因而自來水廠需要花很大的力氣來凈化水質。顯然,上海的水質是城市發展的一個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

20世紀80年代,上海完成黃浦江水源引水上移的工程,在吳涇對面建造了泵站,解決了浦東地區的供水問題。后來,由于黃浦江的污染問題逐年加劇,市有關部門決定把黃浦江的取水口繼續上移,打算選址金山石化大鐵橋附近。然而,受污染的水由于受自然規律的影響,是要不停地回蕩的,最終還是會回蕩到閔行區,甚至臨近金山大鐵橋的取水區。

1989年,上海市科協成立了一個高級顧問委員會,由李國豪院士擔任顧問委員會的組長,翁史烈、陳吉余等專家擔任委員。這個高級顧問委員會當時是圍繞如何解決上海的水資源問題而成立的。在金山大鐵橋附近取水,是源自于淀山湖、源自于黃浦江上游,遺憾的是,淀山湖已經出現污染的狀況,金山大鐵橋附近的水質發現致突變性的物質。為此,陳吉余等專家一致認為:應向長江取水。然而,這一想法與當時市里主管部門已經確定到黃浦江金山大鐵橋附近取水的方案發生了激烈的碰撞。

1990年春節之后,上海市人大召集500人參加的會議,市科協高級顧問委員會決定由翁史烈、馬元良和陳吉余去向人大作匯報。陳吉余事后回憶說,當時他們準備使用投影儀,但最終因故卻未能使用,也沒有讓他們使用擴音器。無奈之下,陳吉余只得聲嘶力竭地講了15分鐘。他提出黃浦江水量不是很大,水質已經受到污染并且淀山湖水質的污染不受上海方面控制,兄弟省市也都要排污進來。此時,支持從金山大鐵橋附近取水的人士以非常嚴厲的口吻對陳吉余他們的觀點進行批評。4月,最終有關方面還是通過了從金山大鐵橋引水的方案。此時,市科協的很多學會都認為運用這個被通過的方案來取水,水質會很差,黃浦江的污水會回蕩到取水口,有關部門花費那么多的經費,最終上海市民還得用臟水,于是組織了7個學會,其中有環保學會、水利學會等,從4月20日開始,一連開了3天會議。第三天下午,陳吉余發言,他堅定地提出自己的一個重要論斷:“干凈水源何處尋,長江河口江心求”。他說:“干凈的水只有到長江的江心去找,長江河口江心有一個青草沙,可以在那個地方,依托長興島建造一個水庫,然后用管道過江,就可以取到長江江心的水,那我們就可以喝到干凈的水了。”陳吉余為此寫了專題文章,1991年,中國科協在北京開年會,陳吉余作為上海代表在大會上作報告,宣讀了文章內容,他再次重申了上海必須放棄在黃浦江上游引水,需要到長江口的江心建造水庫。他還用英文將專題文章發表在《海洋與湖沼》學報上。這場關于水源地的爭議一直延續到1992年初,時任上海市副市長徐匡迪代表市政府宣布:上海市科協第二屆高級顧問委員會成立。他同時宣布,事實證明,市科協高級顧問委員會提出的“黃浦江上游引水水質不行,應向長江引水的建議”是正確的。陳吉余他們的建議終于被采納了。

2003年,陳吉余建議市政府修建南匯東灘沒冒沙水庫,經市政府批準立項。2005年,他就青草沙和沒冒沙水庫建設的問題提出“兩庫并存,多庫聯動”的建議。經過反復論證與實地考察,尤其是在比較了青草沙與沒冒沙兩者之間的差異之后,陳吉余認為水庫率先建設在長興島的青草沙更為理想,并發表了一系列論文。然而,作為河口城市,面臨的是咸淡水交替的河段,在枯水季節,咸水入侵會嚴重地威脅上海城市的生活用水,這是一個繞不開的現實問題。

2006年,陳吉余向市領導建議就“長江特枯水情對上海供水安全影響”進行調查研究,獲得批準立項及有關業務部門的支持。2010年初,他主持召開了“長江流域水資源綜合調度及其對河口水安全影響研討會”。會上,他向上海市、長江流域有關部門以及中國工程院提出《關于長江流域水資源綜合調度及河口水保障的建議》。同年,他致函市政府,提出《為應對長江流域蓄、提、引、調的復雜水情對河口的影響,亟須組織開展長江河口系統監測和綜合研究的建議》。

一個面積達70平方公里的青草沙水庫建成后,以優良的長江水解決了上海大半個市區的供水問題。但陳吉余依然認為,它還有許多問題必須研究,隨時要監測咸水入侵或海水倒灌問題,要研究長江流域來水、來沙對長江口的影響,要研究海平面上升對長江口的影響。另外,水源地的管理問題,水源地不能受到附近污染的影響,我們要關注長江的污染……他的這些話是多么睿智,多么具有遠見卓識。正如陳吉余自己所說的“我是一個閑不住的人” “搞研究就是為了解決國家的實際問題”。他的學生說,陳老不僅一生治學求真,而且注重理論聯系實際,也真正做到了學以致用,用理論推動實踐。

“在科學的道路上,永遠要講真話”。這就是陳吉余院士畢生的信條。

(九三學社上海市委  作者:宓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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